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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有一年冬天，彰明伯伯到慈幼堂看我，那天的北平下了很大的雪，他伤感地提起程近书的胞弟程有方跟我是一般年纪，十岁时失踪在东北的大雪里。说是失踪，其实是和程家族亲一起被日本人掳去了，从那之后便没了音讯。

        在加茂部队疯狂对“马鲁太”们进行人体实验的东北，一个健康体格的十岁“马鲁太”几乎没可能幸免于难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如果程有方还活着，我几乎可以确认，他会是那个从玫瑰园中走出来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久等了，请用茶。”他用茶盅分好茶，先递给我一杯，而后像是感受不到温度似的，将自己杯子里滚烫的茶水一口一口喝了干净。

        跟着，完全没有预兆地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用亮黑色丝绒包着的精致盒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盒子里的香色软缎上静静躺着一只口琴，琴身上的盖板闪闪发亮，只是簧片看起来有些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将口琴凑在唇边，试了几个音，很清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能听出这是什么曲子吗？”他又将刚刚那几个乐音重复吹奏一遍，满眼期待地问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不须多作回忆便脱口而出：“这是《苏武牧羊》的曲子。”手中水杯一紧，续道，“这是一首抗日的曲子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得到确定的回答，松了口气似的，眼里蓦然闪动起一种奇特的光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娘说，我生在民国十年，所以给我取名叫程碑，里程碑的程碑。碑碣有方，我的表字，唤作有方。”他使劲地摇了摇头，“这么多年了，我还是只记得起这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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