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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蓝灰色的眼睛，栗色卷发，鼻梁两侧还有几颗雀斑，我实在也无法否认，我爹娘中，的确有一个是洋人，而另一个，也许同样的并非中国人，而是浪人、棒子，甚至还可能是日本军方的人。

        曾经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哪里，我爱徐家爹娘，爱彰明伯伯，也爱这片土地。可是如果有一天，我的亲生爹娘告诉我，我并不属于这个国家，我必须站在这个国家的对立面，到那个时候，我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在哪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这样的困扰从我懂得道理起就存在于我的脑海中，直到彰明伯伯供职的程家公馆帮助慈幼堂的人乘列车南下时，程家那位年轻的主人程近书一眼便看出我的挣扎。

        前门车站浓郁的白色蒸汽中，他特意敲开我的车窗，伸出手，勾起小指，和我约定：“费恩，你和我弟弟有方一样大，我心里也把你当做自己的弟弟，无论什么时候，我都希望你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，无论将来遇到什么，你要相信，彰明叔和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的目色很真挚，天然地带有一种让人信任的力量。他很包容，和我生活中出现过的大多数中国人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我在那一瞬间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生在、长在中国，周围亲近的人也都是中华儿女，我从小接受的便是正统的中华文化的教育，那么，发色、瞳仁是否相异，又有什么可在意的呢？

        我也可以成为一个包容的人，这其中，当然也包括包容我自己这一点小小的异于旁人之处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是中国人。”我再一次向方姮强调，并且真诚地希望她下次不要再忘记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好咯，你给我当儿子，不就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了，还是首都人呢！”她白了我一眼，迎向午觉后闹腾的孩子们，走路时，还不忘在宽大的衣衫里挑衅似的扭动腰肢——我常劝她这里是学校，不是她的专业舞台，要注意影响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概在我愿意给她当儿子之前，我的话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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